第三十六章 星火 上（1/2）
水牢中漆黑一片。
书生模样的年轻男人拿着铁壶和粗瓷大碗，趟过积水，缓慢地移向前方粗大的石柱。
石柱上绑着一个瘦弱的人影，数条锁链从这人的胸前缠过，把他牢牢地锁死不得动弹。黑暗中的他垂着头，四肢向下耷拉着，似乎已失去了意识。
男人来到石柱近前，把碗交左手，他伸手握住这人冰凉的手，轻轻地摇了摇，低声唤道：“孟公，孟公。”
空气中响起一声幽长的吐息，这虚弱到极点的人竟缓缓睁开了双眼，曾经明亮如星辰的眼瞳早已黯淡无光。他仔细看向面前的人，片刻后，他低微的道：“孩子，是你啊。”
男人轻轻点头，提壶倒了一碗热水，他把粗瓷大碗递到孟珠隐唇边，低声道：“孟公，喝点水罢。”
孟珠隐双手捧住粗瓷碗，低头啜水。这温热的液体刚一入喉，他却剧烈地咳嗽起来，碗脱手而落，扑通一声，坠入身下混浊的积水中。
“孟公，您没事罢？”男人慌忙上前，却不敢替孟珠隐拍打平喘。他知道，孟珠隐遍体都是未愈合的伤痕。
许久，孟珠隐的粗喘渐渐平复，他颤抖着抬起手抚摸男人的头顶，低缓地道：“你是个好孩子。”
“我愧对先父，愧对所有苏氏门人。”孟珠隐长辈般温和的话语似乎触痛了男人的内心，他低下头，泪水顺着脸颊淌下。
“会结束的，一切都会结束的。”孟珠隐轻抚着男人的头，低语道。
牢外忽然传来纷乱的脚步。
铁铸的大门轰然打开，李暮一众疾步闯进水牢，熊熊燃烧的火把刺破黑暗，刀和人的影子投在湿漉漉的墙上，极显狰狞可怖。这帮人气势汹汹地大步趟过积水，直奔被锁死在石柱上的孟珠隐而来。
男人急忙转到柱后，紧贴着石柱蹲下，悄无声息地潜入浑水中。
黑暗中的火光极为刺眼，孟珠隐闭合双目，一只手挡住自己的眼睛。
火把明亮，把孟珠隐手臂上的伤口映得通红。他身上的白衣全是血痕，烂衫下的身体已枯槁的不成人形。
受奚朝尊崇的孟公已然被李暮折磨得奄奄一息，李暮在掌权后连番逼问无果，遂将孟珠隐打入囚牢，这一关，就是十二年。
李暮带领众战士停在石柱之前，她面无血色，眼中布满血丝。不久前的惨败让这个女人接近癫狂，刚刚败回奚朝的她，直接带人闯入关押孟珠隐的水牢。
“你到底说不说？”李暮沙哑的质问。
“未来掌握在自己手里，我的话又有甚么用呢，”孟珠隐闭着双眼，摇头道。
“好，孟珠隐，有种。”李暮向后退了半步，盯着面前血色的人，眼瞳冷如寒霜。她向着身旁伸手，缓缓地命令道：“拿过来。”
一名战士呈上一条长鞭，李暮一把接过。她把这手指粗细的皮条在水中蘸了蘸，单手拎着长鞭，低声道：“休怪我无情。”
李暮扬手一鞭，狠狠地抽在孟珠隐的胸膛，白衣上顿时出现一道血痕。孟珠隐“唔”的一声，捆绑的锁链骤然绷紧。
“为甚么，为甚么不告诉我？”李暮再抽一鞭，恶狠狠地道：“那个凤凰族裔回来了，你为甚么只字不提？”
“因果相辅，报应循环，你明白这个道理么？”孟珠隐的嘴角竟浮现出一丝笑意。
“不死老儿，胆敢戏耍于我！”李暮暴怒，双手执鞭，疯狂地抽打早已血淋淋的孟珠隐。她喘着粗气，咬牙切齿地咒骂，“我打死你！我要打死你！”
孟珠隐却笑出声来，他温和地笑着，似乎全无刚才那种鞭笞的痛苦。
藏在柱后的男人双拳攥得咯咯直响，他的牙关紧咬出血，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发颤。他曾几次想跃出与李暮拼命，却终于还是把这强烈的欲望逼回心底，一声不吭地继续忍耐。
“崟主人。”一战士的声音从刺耳的鞭打声中传来。
李暮的手猛地顿在半空，扭回头死死地盯向说话的那人，嘶哑道：“说。”
“您饶过孟公罢。”那战士低声道。
“混账！”李暮勃然大怒，跨步上前，一把拽出那战士肋下的佩刀。她用刀刃抵在那人的咽喉，颤抖着道：“你敢再说一遍么？”
“求您……”那战士的话语还未出口，李暮握刀的手陡然发力，刀锋深深嵌入那人的喉间。浓腥的血顿时溅了李暮满面，她反手撤刀，死尸栽倒水中。
“你不说，就永远别想离开这里。”李暮转向孟珠隐，面目狰狞如厉鬼。她提刀一步步逼向前方，低嘶道：“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李暮说着，手起刀落，斩落了孟珠隐的双手和双足。
孟珠隐的双目猛然圆睁，他惨叫一声，紧绷的身体忽然放松下来。他的头无力的歪向一侧，彻底失去了意识。
李暮随手把长刀丢在水中，用衣袖揩去脸上的血污，低喝道：“我们走。”
奚朝众人如退潮般撤去，水牢中再次一片漆黑。黑暗中，被铁链锁死的孟珠隐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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