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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第三十八章(1)

常青指着桌上的电话机鄙夷地说:“电话铃在外边响个不停,我上了**正在生气,隔壁负责武装的副主任郝路石接了电话,他说:‘听到了广播,公社各大队广大干部群众立即起**,敲锣打鼓地上了街。***他们有的在街上刷写大标语,有的宣读最新最高指示,大家齐声高呼热烈拥护最新最高指示的表。一致表示:一千个照办,一万个拥护,要把最新最高指示记在脑子里,落实到行动上。大标语贴满了街头的墙上,上街游行的群众有一万多人(请读者注意,本公社共有人口12347人)。还说干部、群众和贫中农怎么说,老农会主席怎么说,民兵连长热泪盈眶地怎么说……’你说这可笑不可笑!可是,以后他因执行革命路线而受了表扬,我却因此受了批评。”“你认为这种状况能坚持多久?”陈虹没等常青再说,就插问道。常青略加思考地笑了笑,她没有从正面直接回答,而是绕了个圈儿,说:“我们中国爱走极端,按**同志从哲学角度说,叫做形而上学,比如我们说搞**,有人就会以为三天两后响可以实现;说人定胜天,就可以赤手空拳飞上了天;说粮食增产,就可以亩产三万六千斤。既不是寓,又不像神话。拿今天来说,人们狂热地喊口号,正如鲁迅先生批评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那样,热起来自己提着自己的头可以离开地球。”陈虹点头称是。常青继续说:“一旦走上另一个极端,就是降到零下几十度。到那时,人们就忘掉了自己狂热时的呓语,自己百分之百都否定当时的一切。又重新打出新的旗号,又成为最时兴、最时髦、最革命,就像今天你不敢对它说半个‘不’子一样,明天你将同样不敢说它半个‘不’字。”“这是的确的。”陈虹笑了说。“到那时,又是许多人跟上新的调调溜,而且谁溜得激烈,谁又是最革命。而那些善于无目的、无主见地、不分是非地、激烈地溜的英雄,不正是抽去骨头,失去了自尊,贬低了人格,变成一种**吗?”常青说。“是的,你说得对。”陈虹说,“这种人,今天可以不吃饭,不要报酬为最革命,明日又可能成为金钱的俘虏,成为资产家阶级的‘乏走狗’,实足的拜金主义之徒。”“人就是这么复杂,真是个活宝,你说怪不怪。”常青说。陈虹点了点头,继续听着,她觉得她说得对。“那时,他们又最革命,成了最吃香的人,于是此一时的英雄,彼一时的狗熊,彼一时的革命者,此一时的沉渣。”常青笑着说。“历史上这类怪事确实不少。”陈虹说。“中国历史上常常出现这样反复无常的事,就像鲁迅先生笔下的那种可怜虫一样。到那时,他们也可能出现更大的心理**,**到完全否定过去的一切,甚至知道他从哪里来的,认钱不认人,像马克思引用莎士比亚对金钱作用的那段话。你说这种人的人格在何处,价值又在哪里,哪还有什么人的骨气可呢?”常青又说。“这种人在这几年表演够充分了。”陈虹说。常青滔滔不绝地说着,她的话语庄重、严肃,极有分寸,饶有趣味,寓于哲理,包含深刻的思想内容和独特的见地。她用词精确,字简练,口齿清楚,语锋犀利,又是一口流利的普通话,简直像个话剧演员在舞台上的精彩道白,她的这番谈吐,陈虹算是折服了。她万万没有想到,她们贬谪到这山沟来的作家、艺术家,初来乍到竟然就遇上了这么一个东方女性的典型。她对她太敬重了,也太感激了,所以在常青说话时,她不住地点着头。她叹息的是,在艺阵地摧毁、人搁笔、搬神拆庙的时代,她无法把她塑造和反映出来。院子里好像有人,陈虹并没有觉,只是看到常青的注意力在转移到室外。陈虹没兴趣听室外动静,便想转移话题打破常青的沉静说:“常青同志,你是什么学校毕业?学什么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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