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第四十章（3）_常家庄（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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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第四十章（3）

农业社是个烂摊摊，精精捉憨憨，这些年常家庄就成了这个样子，谁还有心搞生产，一天就是大批判，连农业学大寨也不学了，地也不修了，光喊口号，搞批判，把个全村人都批完了，快一半的人逃荒要饭，跑在东西南北，不知道哪里去了。翠芳是个能干的妇女，曾经有个下乡干部还要她当副队长来着。当然，这是那些年，是1961年的事吧，有些人不同意，那时翠芳孩子小也不想麻烦那么多，她说过不干就不干，要干就干好，绝不在村里落闲话。翠芳是个强性子人，早年上初中是有名的艺活动积极分子，扭秧歌，演戏，哪里少得了她，要不是跟锦退学，她还继续上学的，说不定已经是个大学的高才生了。同锦结婚，是她自愿的，他们在古尤中学就结下了缘分。当然，她同锦订婚、结婚，还有一条，就是喜欢锦这个家庭。父亲是有功之臣，大哥是个出名的英雄。那时候，人们都崇拜英雄模范，只要谁家有模范，有英雄，谁不高兴，谁不羡慕，谁不想嫁给一个英雄的家庭。每次她经过常家庄的那个石碑，在那个石畔上看到那高高的英雄纪念碑，就浑身是劲，感到无上光荣，无上的自豪，无上的骄傲。她想，这样一个英雄，出现在自己居住的村里，那该有多么荣耀啊！这也是她爱上锦的一个重要原因。不光自己是这样，许多人都是这样。一些年轻姑娘找了残废军人，还不是为了是个英雄？想到这里她说：“锦武，你看看兰兰的信，她从北京来信了！”翠芳看着锦武的可怜相，想着自己的美好时光，家庭的美好时光，突然又流着泪说道。这时候，锦武又掉过头来厉声骂道：“林云峰，你狗日的不得好死，我就是到了阴曹地府，也饶不了你狗日的！”“锦武弟弟，你过来看看兰兰的信，呜呜，看看她的来信呀？”翠芳抽泣着说道。“兰兰来信了，兰兰来信了！”他一时高兴得不得了又继续说，“是不是打倒林云峰，是不是‘革’结束了，兰兰胜利了！”这时候，他又平静下来，坐在那碌碡上，看起信来，一边看一边哭着说：“兰兰，我的好侄女，你还是一个小孩子，你就在外边申冤告状了。兰兰呀，你还不知我呀，你三爸成了现行反革命，我让林云峰打倒了，呜呜呜……”“锦武，不哭了，兰兰快回来了，人家也快给咱纠正了，不哭了，你好好养病。”翠芳擦了眼泪，忙劝说道。锦武不哭了，只是点头，他不断地点头，像是叩头一样，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确，兰兰这个才十六岁的小姑娘，跑江海，上北京，担起了大人的担子，她在告状，在江海街头，在火车站。一方面摆个小地摊，为人编着塑料袋口杯网袋，一方面以此维持着生活。她去市委、市政府，市公安厅，市检察院，市高级人民法院，一家一家送上状子，告状的那一袋袋材料，那还是人家为她刻写的。那年，古尤县来了市上一批大学生，她把她家庭的遭遇，一个一个向他们讲了，得到了他们的同。他们为她整理了事的经过，又整理成状子。他们为她刻写印刷出来，那是刻印的，印好多份，她把它装成一袋一袋的，她非常感谢那批大学生，是他们同她，可怜她，才为她写的状子，刻印的状子。兰兰每次从市上回来，和妈妈睡在炕上，半夜半夜地告诉妈妈，她出去那些事的来龙去脉，那一桩桩一件件事的经过。翠芳想到这里，她觉得，这世界上还是好人多，人家人生面不熟，千里迢迢来到这陕北黄土高原上干什么来了，又不是专门为你写状子，打官司的。他们为什么能听你说的，为你写状子，刻成材料，这是阶级同心啊。天下穷人一条心，穷人总是可怜着穷人，说不定他们的父母兄弟姐妹也许就是这农村人，是劳动人民，贫下中农，所以心连心，才有那阶级的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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