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十三章（1）_常家庄（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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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十三章（1）

母亲上吊以后，常锦武就顾不得去古尤县看二哥，他们要尽快料理丧事。好心的群众、相邻，那些过去受过母亲帮忙的人都来了。他家的远亲、近邻也来了，家族中进门子的人都来帮忙。他们有的带着小米，有的带着黑豆钱钱，有的带着糠面，有的还带来酸白菜、洋芋。就连那天捆绑常家的张增厚、常应安，也拿出粮食流着泪水来帮忙。这些人，或者是良心的自责，或者是在高压之下违心地参与整人的自悔。那山圪的土生土长的农民们，究竟还是本分的劳动人民，那良心、那感，驱使他们采取了反思补过的态度。这些村邻、相邻的人们，一连几昼夜没有合眼，打坟、挑水、烧饭，用一张高粱秆皮制成已经用旧的席子，把这位曾经为革命作过贡献的老妈妈裹进去，捆了绳子，四个人抬上了山，埋了。常家庄的群众掩埋常锦武的母亲的哭声不断从锦武家中传出来，那坡下的人家，垴畔上的社员，那前沟后沟的群众，后渠的人们，都在流泪，都在哭泣。这天也阴沉起来，这地昏昏天暗暗，一片泪的世界。不知他们是哭“反革命杀人犯”，还是哭那常家庄村前无定河畔上，矗立的纪念碑上，为保护一纵队战士林中友而被胡匪军活埋的常锦熊，或者哭他们自己的身世！常家庄群众的哭声，越来越普通，越来越大，在这狭窄的小沟口形成了一种共鸣的、震耳欲聋的、巨大的、接连不断的声音。这声音笼罩了常家庄的天空，使本来变得阴沉沉的天空骤然阴云密布，黑云滚滚。那雷声，就像用几个大汽油桶在木头楼板上飞快滚动的声音。一会儿，倾盆大雨盖过来，山间的大小水渠洪水积聚，在小沟里像黄河的巨浪，滚滚而下，那平日积存下来的杂草、树叶、污土，被洪水卷着一泻千里地注入无定河，又缓缓地流入黄河，流入大海去了，好像把这山村的灾难都冲走了。一会儿，雨停了，云也散了，天气突然变得晴朗起来，晚霞柔弱红的光，从断断续续的云层中钻出来，映红了常家庄的山、沟，映红了默默地站在雨过天晴的石畔上的社员们那一张张愁苦的脸。过去曾当过一段贫协主席的常德荣叹了口气安慰锦武一家，也是安慰大家说：“这就好了，老人安息了，这年头活着还不如死了好，增辉嫂子有福气，不受罪了。若要富，雨洒墓，吉祥着哩！”从这以后，常锦的妻子一连病了好几天，常锦武离不开家里的老老小小，他一直在炕前炕后照料着老人、嫂子和几个孩子。只有兰兰懂话了，寻长道短的，可以帮点忙。这天，翠芳身子好转了，可以支撑下炕了。她也觉得，自己没有福分生病，一副瘦弱的身子，坚持着熬了点小米稀饭，照顾老人和孩子吃饭。弟弟锦武这些日子也够苦了，她流着泪把一碗饭端给锦武，锦武的眼泪也扑簌簌地直往下掉，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他在想：嫂子太可怜了。“吃吧，你吃了饭到学校去，家里的事有我和兰兰照料，你抽空去看看你二哥。”翠芳端了一碗小米稀饭给锦武后流着泪说。“武儿，你去吧，家里还指望你那几元钱生活。我二哥成了多余人了，阎王爷哪天请我来，我也就脱了苦海。可你们还年轻，兰兰几个还小，都要活下去，无论如何，要把孩子拉扯大。”父亲老泪纵横地说道。“快不要说了，爸爸，你老人家要想开点儿，只要你坐在炕头，我们心里就有个主心骨儿，”嫂子又说。常锦武听着嫂子和父亲声泪俱下的话，心里一阵阵酸痛，他看着兰兰那双祈求期望的眼，又看看英英和花花扑闪扑闪地望着他，心里一阵凄楚的感觉。他一边点头，一边吃饭，那泪珠儿像豆子一样，从脸上滚下来，掉进饭碗里。吃毕饭，常锦武背上了那印有“红军不怕远征难”字样的草绿色挎包说：“那我走了。”他看看兰兰又说，“你大了，要好好帮妈妈干活，照顾好爷爷和英英、花花。”兰兰眼泪满眶地看着三爸点了点头，和妈妈、英英、花花一起把锦武送出门，锦武向学校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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