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十五章（1）_常家庄（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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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十五章（1）

转眼间，古尤县又一个春天来到了。这春天的季节，不辜负人们，也不辜负作为“反属”的常锦武一家。春天是那样的恪守季节，不管这人世间生了多么大的不幸和悲痛，它不像人与人之间的哀怨和私仇。只要时光一到，那淡蓝色的无限开阔的天空，全给灿烂的明亮的阳光所占有了。这生机盎然的春天，给得不到温饱的人，给被冤屈而饱受创痛的人们带来了希望，带来了求生的美、向上的力和获得新的收获的希望。在阳光下，夏和坪小学对面的无定河，虽然浑浊中托浮着冰块，显得波光粼粼。宽敞的滩地里散着浓郁的热气，使这眼前出现了一个生机勃五彩缤纷的新天地。常锦武掩埋了母亲的尸体以后，又安葬了二哥锦，然后他来到了学校。这天下午，他阴郁的脸色上呈现出沉思的表，从门里出来站在夏和坪小学的石畔上，望着那像一条银色的带子蜿蜒向东南流去的无定河。他看着那水面上夹杂的正化未化的冰块，在阳光下忽明忽暗一闪一闪的白光，显示着春天的活力。望着那条由南到北通向沙城的柏油马路，大轿车、大卡车向北的，向南的，不时从路上经过。远处渴望见的古尤县城，烟气缥缥，氤氳缈缈，树木和村庄时隐时现，隐隐约约，像是在大海里出没的船只。脚下近处，是炊烟袅袅的农家窑舍，窑下正面是纵横阡陌的平展的田亩，这是高原山区产粮的“白菜心”，农民收获粮食的希望主要在这类土地上。那镇子和村庄，农家田舍，加上炊烟升起，简直是一幅美丽的国画。锦武俯视眼前，山川历历，天地悠悠，豁然开朗，觉得顿时心旷神怡，好像已经忘却了刚刚结束的人生悲痛的袭击。这时候，锦武又突然沉思起来，觉得该给远在林原县小桥公社公社的二姐常永绿写信了。因为他把家庭的不幸只写信告诉了二姐夫高仲男，害怕二姐一时受不了突然的打击，一直没有告诉她。想到这里，便掉头走回学校，回到了他和刘康健一起办公的那孔窑洞。他从桌斗取出了昨天从县城买回的信笺放在桌上，又从胸前的小衣兜里取出钢笔，沉思片刻，就动笔写起信来：永绿二姐：我好久没有给你写信了，也一直未收到二姐夫的信，不知他的况如何，你是否收到他的信？二姐，我本想早点给你写信，心里有许多话要说，没有机会吐出来。但我一再考虑，这事变太快了，怕你还难以预料和忍受。应该说，这短短的几个月，对我来说好像活过一辈子，简直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回来一样。这在我个人的人生道路上可以说，够艰难了，够坎坷了，对我的打击也太沉重了。我们兄妹姐弟几人，我是最小的一个，然而，我经受了最大的不幸的亲身经历。这生活的重锤，虽然没有把我击得粉碎，但已经七零八落了。所以，我思前想后自己吞了下去，当然也告诉了二姐夫。二姐，由于二哥受了“反革命”的株连，我想你们的况也不好，处境也很不顺利，从二姐夫的信中隐晦的语我能看出他的境况，从长时间未见你的信，也预感一种况。我和嫂子从姐夫的信中能感到他的难之痛，不知你是否知道。二姐，这近十年，是中国翻天覆地的十年，我们家里也是翻天覆地。但这不是**诗词里讲的“天翻地覆”，不是“慨而慷”，而是“哀而愁”。当然，也有高兴的人，像咱村那个祖宗几代臭名远扬的突鼻涕的常有福，简直是红得紫，成了古尤县在林云峰做后台下的太上皇，简直是为非作歹，不可一世。我恨死那帮人，村里群众恨死了他们，因为这些年他们的快乐是建立在别人的血和泪的基础上的。尤其是那个飞黄腾达的林云峰，成为黄土高原上的一面红旗，成了省上挂了号的先进县的代表。然而，最近也不妙，古尤县有一个大案，就是我曾经告诉你的那四个字的“反动标语”，最近“破获”了，原来是林云峰的小孩闹着玩时写出的。这四个字就使许多人家破人亡，可见林云峰应该可笑到何种地步了。最近这已成了村里的一则大笑话，也是古尤县人们嘲弄的大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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