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十章（1）_常家庄（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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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十章（1）

自从这场“革”的风吹到了古尤县，吹到常家庄，常锦的命运就节节下降了，常家庄人民的生活也跟着下降了。***时间不过短短的几年，常家庄群众生活的变化，可谓翻天覆地。这个小村，共有400户人家。其中，一百多户离开了土生土长的故土：40多户跑到内蒙的沙县，50多户逃到山西的寿阳，另15户逃到本省的秦西县。这些人家，大都在深山老林中落了黑户。因为不知人家让不让安户，没有办法迁户口，也不敢要户口，连大队的证明也不敢带，因为都是偷着逃出去的。他们知道，赫赫有名的学大寨先进典型和农业大寨先进单位古尤县，怎么会出逃难的农民呢？对内对外都难得说出口。只有一户是正儿八经地带着户口走了，迁到岭北县山根底一个村落户了。那是因为他们的女儿先嫁到那里，然后老两口和一个小女儿跟着去了，几乎是少一半村民外流了。这年，人们终于没有粮吃了，村里许多人向村外借粮吃，借糠吃，但谁都怕干部知道。常锦家里更由于人口多，劳力少，生活难以维持，日子过得一年不如一年，一月不如一月，一日不如一日。他思前想后，不得不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地到邻村转借粮食、米糠。一个阴沉沉的上午，常锦被队干训斥了一顿，说他给大寨队脸上抹黑，村里人出外借粮、要饭，这个头是他带起来的。说他是哭穷装穷，目的是为了和支部书记常有福作对。常锦从队办公室出来，受了一肚子委屈，他低着头，回到了家里。这时，正是农村吃早饭的时刻，城里人已经是工间操的时候。但常家庄人的早饭，是没有什么可吃了。常锦昨晚也未吃饭，尽管他饥肠辘辘，但一点也未感觉到。他进了院子，慢慢地推开了门，一声不响，只见一家老的小的都坐在炕上。年老体弱残废的父亲，在锅头躺着，瘦得皮包骨头的母亲坐在跟前，不时把压在腿下取暖的手取出来擦着泪水。三个女儿和妻子围了圈儿坐着，中间是一黑色的瓷盆，盆里盛着清汤大烩菜，上面撒着高粱面，那汤红红的。常锦脱了鞋，又没有上炕，只是面向门口坐了下来，两条腿在炕塄下，沉思了一会，把左腿坐上炕，从盘子里拿起一个仅有的用七成糠三成谷子面做的窝窝头掰成了四块：父亲一块，母亲一块，英英和花花各一块。“爸爸，我不饿，你吃！”英英和花花眼里泛着泪花说着，把俩小窝窝头放在盘子里。这时候，父亲从锅头被窝里坐起来说：“这给老子过的是什么光景？！一天上‘纲要’‘过黄河’，就是这么个过法？这就是‘大寨队’，羞他妈的人哩。今天早上那个碗碗里还广播先进事迹，亏先人哩！抽他妈的的筋哩！”他指着挂在崖上的有线广播的舌簧喇叭，高一声，低一声地骂个不停。“爸爸，你老人家就不要伤心了，这世事人们没有办法，我们都没有办法。”锦愁苦地安慰父亲说。妻子给他盛了一碗烩酸菜，他擦了擦嘴，同妻子、兰兰、花花、英英都端起了碗吃起饭来。他抬头看，这个家烂烂坷坷，又在炕上巡视了一圈，父亲老泪纵横，母亲抽泣不止，妻子和兰兰也流着泪，这个硬汉子是从不流泪的，但这时脸上的泪珠儿，也一个接一个像小豆儿似的滚到了他那碗酸菜清汤里。一家人吃着，哭着，哭着，吃着，只有花花和英英一边吃饭，一边扑闪扑闪地用眼睛望着爷爷、奶奶，一会儿又望着爸爸、妈妈和姐姐。屋里静悄悄的，只能隐隐地听到微弱抽泣的声音。“咚！咚！咚！”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正在吃饭的锦一家都把眼光转向门口。锦放下碗筷，用右手在嘴上抹了抹，去开了门。进来的是县上驻队的蹲点干部，县城建局的高玉。他中等个儿，一张红中透黑的方脸，身穿一身褪了色的蓝色布料的红卫服，看到常锦一家正在吃早饭，便走到炕前往盆里看了看。“老高快吃饭，这饭不敢给你端出来。”常锦的妻子连忙下炕取了碗盛了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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