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十章（2）
“你昨晚不是又出去借粮去了吗？”高玉说话的声音很低，只有锦自己才能听见。***“你是怎么知道的！”常锦对高玉有一个印象：高玉外表很冷甚至很凶，但他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样，只知道他是工作组的，同干部们打交道多，同社员群众接触得很少。乡间的群众有一个习惯：上边下来的干部，凡事只和干部接触，不和群众打交道，就认为说假话的多。多年来的教训使他知道，同这类人多见面少说话。今天高玉的话自然是他警惕的时候，所以他紧张而吃惊地反问高玉。高玉看出常锦的心理，说着用手拍了拍同地说：“锦，你就别瞒我了，我知道你这些年的苦处，更了解你现在的困难。”“好老高哩，”常锦听了高玉的话后，两眼充满了泪，他的心里由吃惊到感激，感到热乎乎的，这两个长久不太交的，心里隔着一层冰的中年人，几句话后相识了。高玉伸出了双手，常锦泪水满面地上前紧紧握住，跪在高玉的面前说：“老高，我是实在没法，给你脸上抹灰了，给大队抹灰了！”“快起来，快起来！”高玉面对这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两眼也湿润了，他把常锦扶起来，关切地说。这时候，突然“咔嚓”一声，门被打开了，炕上正在吃饭的一家老小把目光朝门口望去。常锦还没有意识到看门口，高玉急切地向门口走去。原来，大队革委会主任常有福领了七八个民兵小分队的人闯过来了。他们有的拿着铁锨，有的提着洋镐，杀气腾腾，气势汹汹。“黄鼠狼给鸡拜年”，常锦知道常有福的心地，他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刚准备上前说话，高玉一看这阵势，早已明了几分，便赶忙把气愤的常锦推开，上前把常有福拉过去，悄悄地说：“常主任，他家里确实没有粮，不能这么办。”常有福擦了一把鼻涕，把高玉鄙视地一把推开大声说：“像你这样四平八稳，能打开什么局面，给我搜！今天非把他的陈粮挖出来不可，挖他个底朝天！”常有福满脸杀气，他的话音刚落，七八个小伙子一拥而上，揭锅的揭锅，搬老瓮的搬老瓮，把屋里搞了个人仰马翻，尘土飞扬。坐在炕上的老人孩子哪顾了吃汤菜汤，早已哭成了一堆。闹活了一阵，他们没有挖出粮食，但那用沙岩磨的光光亮亮的石仓盖打成了几块，那个最大的七斗老缸，也被推倒打成了几块，空空的瓮内没有粮食，也没有谷糠，只有蜘蛛网，过来过去地网成的一个大圆形的，由外向内一层一层的圆圈儿。那些民兵们收了工具正准备出门，常有福说：“到后拐窑里再刨！”“站住！”常锦看到人们上拐窑去，两眼只瞪，充满了血丝。他大声喝了一声说，“我日你亲妈的，你给老子挖不出粮食怎么办？！”“挖！”常有福下令道：“挖地三尺，也要把粮食挖出来，你今天眼里哭出髀，也饶不了你小子！”他学着日本鬼子说中国话的腔调。“你给老子挖，挖不出粮食就别想走出老子的门！”常锦忍无可忍地骂道。在常有福的带领下，拐角面向东的两孔窑的炕、锅台被挖了个乱七八糟，两口大锅被拔起来撂到院子，一口锅的底子也被打破了。常锦的母亲在屋里放声号啕，英英、花花吓得抱住妈妈的腿哭成一团，父亲拉着残废的腿，爬出门来在院子里大声骂道：“常有福，你是国民党还是**？你把老子当地主刨，老子跟你拼了！”他使劲往常有福那里爬，兰兰一手拿着拐棍，一手把爷爷拦住。常有福什么也没有挖到，挥了一下手说：“走！”“站住！”常锦又大喝一声说：“你给老子来看门好了，走的门没有了。”他说完把大门使劲一关，顺手从驴圈边拉了一把铁锨。“你想干什么，把他绑起来！”常有福外强中干地喊道。“你是人日的，把老子绑起来！”常锦说着抡起铁锨，就向常有福冲过来，常有福一看事不好，先下手把常锦一挡，把常锦推了一个大趔趄。常锦又冲过来，举起铁锨就打，高玉跑过来用手一架，但他没有架得住，那铁锨顺着他的左耳侧下去，他的头皮破了，鲜血直流。这时，七八个民兵蜂拥而来，把常锦连推带拉，打倒在地，又五花大绑，连拉带推把常锦拉出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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