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十九章（1）
黄土高原的中秋节，是农民收获的日子，节前锦武回了一次家。这天，天气阴沉沉的，秋风飒飒地刮着，那田间的玉米叶子，已经脱黄落下了满地。田里堆了一堆的玉米秆子。那还未割的玉米，在秋风吹拂下，嗖嗖作响。那田地的庄户人，大人小孩都在收割粮食，秋风刺骨地刮起来，他们一个个把手筒在袖子里边，显然是一种取暖的形式。在无定河岸边的滩地里，一望无际，虽然可以听到哗哗的无定河水的声音，但看不到河里的水。这时候，一辆辆过路的汽车，你来我追。南来的、北往的，由远而近，从公路边上行走而过。阳光在风吹下，显得暗淡而微弱，无力地照射着田地、马路和村舍。接近傍晚了，从北边路边过来一个小伙子，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制服，像军服那样整齐，时下人们称它是红卫服，肩背上搭一个褡子，两边都装着鼓鼓囊囊的东西。在风吹下，他黝黑的偏分头，向两边吹散着。人们从他急急忙忙赶路的姿态便看出来，那就是高仲男的妻弟夏和坪小学的民请教师锦武。常锦武，他个头中等偏下，个性直爽，喜欢打抱不平，他可以说，个子不高也不低，不胖也不瘦，神貌端正，显得很有风度。他是在几年前找到了这个差事的，他教书得到了家长的赞扬，很受群众支持，是今年上半年结束时评出的县上的模范教师。为了答谢同校的教师，他特意在八月十五前回了一趟家。由父亲和嫂子为他做了一点菜和月饼，还在门前那棵枣树上摘了一包大团枣。他肩上那个沉重的褡子里就装了这些吃的东西，准备来到学校同大伙在一块好好吃了一餐。他气喘吁吁地爬上坡，来到了校门口，进了大门。“锦武，你回来了，怎么这么快呀！”是刘康健老师向他招呼道。锦武进门的是一间偏窑，这里住着锦武和康健两个人。那炕上放着两捆行李，被子和褥子卷在一起，放在下炕的崖根处，那两条山羊沙毡仍然平顺地铺在那炕上。“哦，回来了，刚刚到的！”锦武一边看着炕上的行李，一边舀了一瓢冷水，用毛巾在盆里蘸了一下，在脸上搓着，一边笑着回答。这学校是一个四方四正的大院子。从大门进来，可见到三孔石窑洞。最边的一孔由于地理位置的关系显得小一点。这小窑洞里住着康健和锦武，房内除过炕以外，就是一个很大的锅台，用砂石研磨得光亮光亮的。陕北的人们，家家都有这样的锅台，都是用砂石板磨光的，然后用植物的叶子，在那上边摩擦过，使这石板变得又光又亮。他们在这石板上擀面条，再放一个小案子切菜，便做起饭来。那锅台上靠后面还有一个大锅，是人们来的多了做稀饭、烩菜或者蒸窝窝头吃的。当然也蒸馒头的，那是多年以前做的。近些年特别是如今，人们已经把馒头忘了，他们已经好多年不吃那玩意儿了，如今吃的是那小米、玉米糁糁饭了。自从1965年以后，不知怎的这里是三年两头旱，十年九旱，尽管农业学大寨运动搞得红火热闹，红盛得很，但是粮食却一年比一年少，群众的生活一天不如一天了。常锦武家里也是日子过得不像日子，光景不像光景，每天煎熬的就是那顿玉米糁糁饭。自从家里出了事以后，锦武硬是坚持读完了高中，回来以后他就成了这个家的唯一依靠的男劳力了。不仅他家的日子过不好，连村上的日子也没法过了。这些年，他一边教书，一边不断地写状子，写信，上告到市上，到中央，就是想为他二哥翻案或者平反，想讨出一个公正的说法。常锦武这个人，在少年时代，是非常幸福的，到了中学二哥出了大事。就是未来事以前他毕业已经退了学，因为家里生活困难了，二哥不再坚持上学，便从古尤中学初中班退学了，目的是为了集中一切力量，保证小弟把高中读完，然后再供他考大学。后来，就因为“革”。锦武高中毕业了不能考大学了。那时，全国的大学都停止了招生，只有推荐上工农兵大学，这就自然轮不到他这样的“反属”了。几年了，他只好回了乡劳动，经过县上一个艾书记帮忙，总算当了一个民请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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