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十九章（3）
这时，大家便争先恐后地抓着吃起来，他们三个人到底是教师，一边吃，一边拿出粉笔盒内的粉笔，在那锅台上黑影中写起字来。磨光了的砂岩上，又用植物叶子擦过的地方，那粉笔写起来，真比在黑板上还要舒服，写出来的字，刀是刀，捺是捺，非常漂亮，锦武见他们写了字，有些手痒了，也取出一支黄色粉笔，在那锅台上写了仿宋字“社会主义”。他们从天南海北，谈到了过去书法家王羲之的笔法，锦武在那社会主义旁边又写了“没有一切，漂亮”，字写得非常工整，美观。他们从国际大事谈到婆婆妈妈的小事，从政治舆论界到村民生活，从资本主义**的一面，又谈到它在生产力展上取得的成就；从社会主义的优越性，又谈到我们后来挥优越性不够，起码还没有解决农民的吃饭问题；他们从**的天堂，到当前吃不饱饭，高谈阔论，你讲一通，他说一阵，真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好像从来也没有这么痛快，没有这样显示自己的才华横溢。他们一边谈，一边用手抓着吃那枣子，每个人几乎都饱餐了一顿。一看把粉笔在锅台上弄了一河滩，再看那月饼已经剩几块了，枣子也不多了，锦武从斗内又抓了几把。“算了，吃得差不多了，还能吃多少。”康健边吃边说。生明也说：“不吃了，再吃会把人胀死的，你看这枣子会胀，肚子会不适应的。”锦武把两只满是粉笔末子的手拍了拍两下说：“不会的，这枣子不是第一次，我们经常吃也不会胀肚子的。”生明跑去取了一瓶城固酒，让大家喝，锦武说：“我来喝一口”，便端起瓶子喝了一口，几人一边吃着，一边说着，一边喝着。不知怎的都上了炕，在那两条毡上就睡过去了。他们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呼噜打个不停，彼此起伏，在这个炕上像奏起了乐一样。这时候，刘康健一声不响地从炕上起来，他端起那个小油灯，在锅台上过来过去，好像现什么奇迹一样，他又把灯放在锅台上，又回到了炕上，在那刚才躺过的地方躺下了。其余几个人，还在那里睡得正香，呼噜此起彼伏。刘康健又从**上爬起来，他走下炕来，穿上了鞋子，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刚才看过的锅台。只见那上面写有横七竖八的粉笔字留了一锅台，他从那乱七八糟的字迹中看出是一幅反标，他看了又看，觉得那工工整整的仿宋字体里“社会主义”和“没有一切”加起来不就是一条攻击社会主义的反标吗？那刀是刀，撇是撇，点是点，捺是捺，规规矩矩，这一行字就是锦武写的，他如获至宝，终于可以给林书记汇报了。他坐在炕上，用钢笔写起材料来。他认为，这几个人中最有作案根据的就是常锦武，虽说他家是革命家庭，他爸立过功，他大哥又是烈士，英雄，但他二哥是反革命，也是攻击我社会主义缺吃少穿的，何况他一直想翻案，想为二哥翻案，这就是作案动机。他坐在那里一声不响，只在心里策划这一起使锦武做梦也没有意识到的事件。刘健康这个人，从来心里做事，表面不露神色，叫善良的人们总觉得他还是一个善良人，他不会害人的，谁也不会这样猜想这个人的心底里想什么。他在那个材料里就认定了那反标一定是锦武写的，因为他的笔力倒是很硬的，很有骨气，是正儿八经的仿宋楷书，他越看越觉得有劲，越看越有味儿，越看越觉得有了问题，而且用心险恶，这“社会主义没有一切”虽然不是一次写的，也不是一行字，但是一句完整的话。这个“没有一切”，不是恶攻吗？不是攻击我们的社会主义是穷光蛋吗？那只有资本主义才有前途，社会主义没有希望吗？他说这是什么意思，他也知道常锦武家里是一个特困户，他家里啥都没有，穷得真是叮当响，还有什么呢？比土改那时的佃农还要穷，哪来的东西？为什么呢？不是他二哥当了反革命，红色政权给崩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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