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九章（2）_常家庄（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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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九章（2）

“我也在终点下车，是同他一路！”同行的人一边指着仲男一边说。“到江海还要多久？”仲男看着服务员问她。“还要一个多小时，前面不远就是古阳了。你不熟悉这段路吗？”那服务员一边给别人倒水，一边掉过头来回答一句，又反问他。“坐过几次，谈不上熟悉。”仲男淡淡一笑回答。火车出了警告般的叫声，看样子快要到站了，仲男站起来，想收拾行李。那服务员走过来，看他从座位上起来推箱子，便说：“别急，还有一段距离，前面的站是长岭！”仲男又坐下来，端起杯子呷了一口水，说：“不忙，我是看箱子要碰着人，往里推了一下，我是终点站，最后一个下车也行！”太阳仍然火红火红的，把个车厢晒得滚烫滚烫的。虽然是秋天，但江海平原的阳光却仍然是夏天那样。这时候，仲男心绪突然很好，他想起来，自己这次坐火车却非同寻常，因为他已经考上了大学，成为一个大学生了……这时，他又想起上一次，那是去地质学校读书，那才是个中专，甚至还够不上，而且那次读书还不像今天是高考考上的。他觉得，今天可不同了，今天是上大学啊！他想，我是我家第一代大学生，我是我们村里第一个大学生，也是我所在的泉水湾完全小学从解放以来的第一名考进大学的学生。所以，他觉得自豪，能在人面前直起了腰，能说起话了。就是在地质队那群大学生里面，那群中专生里面，也能展起腰说话了。特别是在那些曾经瞧不起他的人们面前，他也可以骄傲地说：我已经进了大学，也成为大学生了。仲男相信，他的父亲、继母、哥哥、嫂嫂、弟弟、妹妹，他所有的左邻右舍，所有的亲戚朋友，都会感到满意。他们要是听到了这个消息，也一定会很高兴。甚至他们一块参加工作的80多名徒工，包括已经精减回家的人，都会感到高兴的。他们认为，仲男为大家，为曾经受过屈辱的人们争了气。原来不少人对此有争议，认为上大学不容易，仲男不可能考上大学，他的程度太低了，考大学不是闹着玩的。许多人曾劝说过仲男，让他立即写一封信给那些曾经小瞧过他的人，让他们知道仲男也有今天，也能进入高等学府，叫他们当年的预在今天的事实面前彻底失败，宣告破产。但是，仲男不是小心眼，他没有那样做。他觉得，那是小家子气，是小心眼，他愿做大丈夫。他是有这个胸怀的，有更宏伟的雄心壮志，他不重视这小小的胜利，他是想搞出大的成果，他的胜利是四年以后毕业，并修改出版一部长篇小说，作为双喜临门的厚礼，作为纪念的。不一会，火车就过了古阳，仲男已经认识了路线，他知道前面不远便到了江海。他高兴万分，兴奋异常，想很快就下火车，走出车站的广场。这时候，火车鸣出了长长的汽笛声，他往窗外一看，已经进了站，好大一片地面全是铁轨，四通八达的路线。使他觉得这铁路就是好，要是他的家乡什么时候也能通上一条，那该有多好啊！可这不知要到哪个时代，也许他这一辈子也见不到。当地的父老乡亲们中的绝大多数人，是子子孙孙、千秋万代也没有见过火车。别说这火车，就连汽车也一生都没有见过。仲男刚走出小川沟时，也是从未见过汽车。就是到沙城去的时候，也没有见过汽车，更没有坐过汽车，因为他两次去那里，都是步行百十里去的。不是没有汽车，而是为了省几元钱。那时候，一元钱在他心里占多大比重，他是清楚的。他记得上一次庙会，赶三天会场，哥哥给他两角钱的盘缠。这是他第一次花钱，虽然他见过许多钱，但真正自己有权使用，有权掌握，有开支钱的权利，就是哥哥给他的两角钱。就这样，三天庙会过后，他还要结余出五分钱，长期保存下来。这钱，对农村的人们，对这穷苦农民的孩子，是多么宝贵的东西，多么重要的东西。他能掂来这轻重，所以他非常爱惜这钱。就是上学、工作以后，也从来不轻易乱花一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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